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活力特区40芳华·古村新韵

  离开山村之后,脑子里总有一个如梦如幻的故乡记忆,如果说,离开山村的游子是苍茫天宇中漂浮的风筝,那么故乡就是牵扯着游子的丝线,故乡在游子的心中,就像高山的青松,大海的航船,是一首时时在脑海里吟唱的歌。

  我的故乡贵屿镇,靠山滨江,是个有山有水的潮汕古镇。史载,唐代贵屿已有村寨,至明代嘉靖45年,拆潮阳部分乡村新置普宁县,贵屿成了普宁首座县治,也成了练江中游乡村的商贸中心,大街车水马龙,练江舟楫如林,每至夜晚,十里江面,灯火闪烁,两岸楼宇,弦乐悠扬,风情万种。可这些只是历史,是纸上的记载。古镇,像一位饱经风霜的壮汉,穿过一千多年的时光隧道,至上世纪40年代,已成了一位瘦弱苍老的衰翁。那年代,兵荒马乱,人祸天灾,好多乡人飘洋过海,或到江西、兴梅等地谋生,一些村寨成了空寨,夜不见灯光,巷道发青草,一派荒凉萧索景象。那年代,我的父亲也到马来亚谋生,每次寄来家信,就像一道道水波,流过我祖母深深思念的河床。祖母常哀叹说:不知到哪年代,能让大人小孩吃饱肚子。这话至今我还铭记不忘。

  我常把祖母的话跟后辈子侄讲,他们不解地说,现在不是吃饱的问题,时下是讲究“吃巧”的了,你这是翻老黄历了,我说,不忘老辈人的苦,这老黄历还是要翻的。其实故乡山村开始变,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,那年也是深秋时节,我回到家乡山村,家乡北山仍一片青绿,果香扑鼻,山村已办起了制衣、毛纺等民营企业,好多乡亲洗脚上田,成了农民中的工人。山村新楼林立,机声唧唧。我到山村家乡的当天晚上,就听到了一个有趣的故事:邻居的老海叔从泰国回乡,途游深圳,看到商场里“荷花”牌衬衣美观,就买了一箱回乡送乡邻。到了家里,方知道这些衬衣是他的儿子阿强厂里生产的,工厂是一幢五层的大楼,就在老村池塘边。海叔哈哈大笑,连声说:“真是今年番薯不比当年芋头,反正肥水不流别人田。”我说家乡变美了,新楼幢幢,村道宽广,过去面黄肌瘦的乡人,如今满面春风,衣着入时,正如俗语所说:“有食在面,有穿在身”。而乡人说,改革开放,好多穷人成了富翁,老达兄一家就是改革开放的缩影。

  乡人提到老达兄,一位身材瘦长、衣衫破旧的年轻人仿佛就在眼前。老达兄善乐,会吹箫、拉椰弦。上世纪70年代,因其母亲患病,儿女年幼,只能外出,走村串巷,到人家门口卖唱,被称为“斯文乞丐”。上世纪90年代初,老达兄到深圳务工,后又办了一家公司,短短几年,资产超亿,他捐资到山村修路、兴学,被誉为“乡贤”,前几年,年逾古稀的老达兄把深圳公司的事情交给儿子,自己回山村承包一片果林。乡邻告诉我,老达兄深圳、汕头有生意,捐巨资办公益事业,老两口却仍住在老村的下山虎老屋。老达兄是我的老邻居,我还记得当年他拉椰弦的情景:其弦音悠扬动听,令人柔肠百转。尤其是当静谧的雨晨抑或朦胧的月色,弦声变得十分清亮,像一道高山流水,轻轻的翻卷而去,有时音调一转,又变得如泣如诉,弦音里藏着很深的忧愁。我急于访老达兄,走在老村窄窄的巷道中,老屋墙壁斑斑驳驳,木门写满岁月沧桑,见到的都是陌生面孔,原来,乡人多数建了新楼,老屋就租给外地来村里打工的人住了。老达兄老屋门上锁,堂弟打通了他的手提电话,稍刻,老达兄来了,微驼的身躯就像一抹瘦瘦的秋阳,多年未见,岁月的利刃在他脸上雕下多道壕沟,但面色红润,精神很好,正是“老当益壮”。老友相见话也多了,他喜欢家乡山村的青山绿水,喜欢与红桃绿竹结缘而居,老屋墙壁上,挂着竹箫椰弦,他盛情为我拉一首《赛龙夺锦》,弦音悠扬欢快,老达兄说,过去拉弦吹箫是为了糊口,如今奏乐是自娱自乐,谈到儿子在深圳和汕头的事业,老人家说:“是时势造英雄,有党的好政策,有特区这片广阔平台,英雄才有用武之地呵!”听着老达兄欢快而自豪的语言,我浮想联翩,没有豪言壮语,没有陈词滥调,这是一位山村老农的心声。我想起了晋代诗人陶渊明的名句:“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”。陶渊明怀着悲愤之情,不为“五斗米折腰”。弃官务农,成了千古一绝的田园诗人,一千多年之后,老达兄怀着喜乐之情,舍弃都市繁华,回山村种果。“种果北山上,云雾伴平生”。老达兄的心境也和北山云林一样美丽。

  家乡山村如一卷老书,翻开这卷老书,可见山村的兴衰起落,村人的喜怒哀乐、悲欢离合。诚然,历史是不能创造的,但明天的历史,今天的人可以创造。

  山村的乡亲们,正以勤劳的双手,创造明天更加辉煌的历史!

作者:郭亨渠 编辑:许嘉嘉 发表日期:2020年10月15日 来源:汕头日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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